昨天去新区一个工地看现场，刚进大门就看见墙角堆着几捆皱巴巴的彩钢板，漆面花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。工头唐总蹲在旁边抽烟，见我过来递了一根，叹口气说："萧总，你看这货，贪便宜找的小厂，装上去没半个月就开始掉漆，现在甲方要返工，损失不少啊。"他居然能买到这样的产品，也是他的本事。
我蹲下来摸了摸那些板子，用指甲轻轻一刮就露出了底下的铁。这种板，别说用个十年八年，能撑过一个梅雨季就算不错了。
做压型钢板这行，今年是第18个年头了。见过的厂子像走马灯似的，开了关，关了开。很多人进来第一句话就是："这个行业门槛低，买台轧机就能干。"是啊，门槛是低，但要做久做好，门槛比什么都高。
前阵子有个老客户给我打电话，说有个项目想合作，让我报个价。我让技术部算了三天，把材料损耗、运输成本、安装辅材都算得明明白白，报了个实价。客户半天没说话，末了来了一句："老萧，你这价比别人贵了20%啊。"
我笑了笑，没解释。做了这么多年生意，解释的话说过太多次了，懂的人自然懂，不懂的人说破嘴皮也没用。
果不其然，那个客户又来找我。说那个低价中标的厂家，板子送到现场一看，厚度不够，镀锌含量不够，质检报告都是假的。甲方不让进场，工期又紧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我让厂里调了一批现货过去，解了他的燃眉之急。他握着我的手说："老萧，以前觉得你贵，现在才知道，你这是真便宜。"
其实哪里是我贵，是别人太便宜了。便宜到什么程度？
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厂子了。为了抢订单，什么价都敢报，什么货都敢发。一开始生意还挺好，毕竟谁不喜欢便宜货呢？可做着做着，客户越来越少，名声越来越臭，最后厂子一关门，人就不见了。留下一堆烂尾工程，找谁去？
去年行业协会开年会，大家坐在一起聊，都说生意难做。为什么难做？因为价格战打得太凶了。你报8块，我就报7块5，他敢报7块。报到最后，大家都没利润，没利润就只能降成本，降成本就只能偷工减料，偷工减料就会出质量问题，出了质量问题行业名声就臭了——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有人说，市场经济嘛，价低者得，天经地义。话是这么说，但前提是质量得有保障啊。如果大家都比谁更差、谁更便宜，那这个行业还有什么希望？我上次去一个老朋友那边，他聊起了另外一个行业老兵A，跟我讲，原来A的价格很便宜，结果把我的材料偷了一点去。这样一算下来，不合适，有单子也不给他做了。
我常跟厂里的销售说，我们不抢低价单。不是我们生意好做，是我们知道，低价单做着做着，就把自己做死了。你今天为了抢一个客户降5毛，明天竞争对手就敢降1块，后天又有人降2块，降到最后，大家都没饭吃。
做实体，说到底拼的还是质量和服务。你板子做好了，服务跟上去了，客户用得放心，自然会再来。18年了，我们厂的老客户复购率能有70%以上，靠的就是这个。
前几天有个做钢结构的朋友来厂里喝茶，说他认识的一个小厂老板，今年为了抢订单，价格压得比成本还低，问他图什么。那人说："先把订单拿下来再说，工人不能闲着，机器不能停。"
结果呢？做了三个月，账上的钱越来越少，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。想涨价吧，客户不干；不涨价吧，越做越亏。现在进退两难，厂子悬在半空中。
这种事，我见得太多了。很多人做企业，只看眼前这一单赚不赚，不想想明年、后年怎么办。低价竞争就像吸毒，一开始爽，越吸越上瘾，到最后想戒都戒不掉。
行业是大家的行业，不是哪一家的。
当然，我也不是说价格一定要高。合理的利润是必要的，是保证质量、保证服务、保证研发的基础。没有利润，企业拿什么升级设备？拿什么培养人才？拿什么给工人发工资？
18年了，我从一个车间学徒做到现在，见证了这个行业的起起落落。见过太多厂子红红火火开起来，又悄无声息地倒下。能活下来的，无一不是踏踏实实做产品、认认真真做服务的。
昨天从工地回来的路上，我跟司机说，你看路边那些饭店，有的开了十几年还在，有的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为什么？不是因为便宜，是因为味道好、分量足、客人吃得放心。